过去两年,“汽车”和“智驾”在资本市场持续贬值。地平线股价一年跌去四成;上汽集团市值一度低于账上现金;更多公司长期市值低于净资产。
汽车品牌和供应商急着换标签:我们做的不是汽车,是AI。Momenta上市路演自称“物理AI”,德赛西威称要“成为一家AI机器人公司”;做零部件的福赛科技,凭“布局机器人”,股价一年涨了近五倍。
理想汽车是最早讲AI转型的公司之一。2022年9月李想把AI定为公司最关键的长期方向,2023年初确立成为全球领先人工智能企业的愿景。那时多数同行还在盯销量和价格战。
2026年1月26日,李想在战略宣贯会上说:“2026年是想要成为AI头部公司上车的最后一年。”这场会原本只面向智能化团队,前一晚临时扩大到几乎全员。
两天后,理想重组研发体系:原本按智能驾驶、智能座舱等汽车功能划分的团队,改按基座模型、软件本体和人形机器人分工。智驾降为基座模型的下属团队,后者和机器人部门获得更高优先级。
但在李想不断抬高AI目标的两年里,超20名技术骨干离开。其中至少6人曾任高级管理者或关键技术负责人。据我们不完全统计,理想前员工创办、联合创办或加入的具身智能公司至少6家,其中两家估值已超10亿美元。
我们访谈了近20位理想在职和离职员工,还原了AI转型两年的来龙去脉,以及它如何催化人员变动。
“端到端”后来居上,让理想认为AI可以加速技术追赶
理想2023年开始追赶城市NOA(城市领航辅助驾驶),晚于小鹏、华为,人也更少。传统智驾靠规则驱动——工程师为路上每一种情况手写应对逻辑,多个模块分别完成感知、规划和控制,拼的是人数。华为智驾规则团队据称超过2000人,是理想智驾团队总人数的三倍以上。
次年3月的战略会上,李想同时批评了上市遇冷的纯电新车MEGA团队和智驾团队。据一名参会者回忆,李想对智驾负责人郎咸朋说:“做不出来就走人。”
特斯拉指了条新路。推送给用户的 FSD V12 测试版开起来更像人,初步验证了端到端路线可行:用神经网络代替这些模块,从人类驾驶数据中学习怎么开,不再靠手写规则。竞争要素从人数变成数据和算力。理想规则积累最少,转身时包袱也最小。
2023年理想首次实现全年盈利,也扩大了智驾招聘。一名前员工说,这轮招聘吸引了一批有经验的人,补强了算法、数据处理和仿真评测等环节。
初春的战略会结束一个月后,端到端项目负责人夏中谱带着团队进入集中开发。当时,理想智驾团队约800人,端到端核心算法人员不到50人;加上工程部署人员,约300人投入这个项目。一名直接参与项目的员工说当时算法、数据、量产和仿真评测分工清晰,前期已有数据准备和预研。他形容那次开发“太顺利了,过于平淡”。
封闭开发两个月后,团队在2024年6月完成核心架构验证,内部测试结果超过李想预期,他试完以后说,以前觉得做人工智能的人是“一帮骗子”,现在开始相信AI和数据驱动能够用于核心汽车功能。此后李想增加了对智驾项目的关注和投入,用这次开发经验预期其他项目的研发速度。智驾员工说他是“智驾第一产品官”,也有人形容他“从产品经理变成了AI经理”。
2024年10月23日,理想把端到端方案推送给超过32万名用户——从进入集中开发到全量推送只用了半年。夏中谱随后从19级升到21级,连升两级。
理想的训练算力也快速增加。2024年8月,郎咸朋在一场智驾媒体沟通会上说,理想的训练算力为5.39EFLOPS,每年训练算力投入超过10亿元。端到端全量推送后的12月,理想公布的训练算力增至8.1EFLOPS,接近华为ADS当年披露的7.5EFLOPS。
2025年初,理想进一步调整最高决策层的分工。战委会通过“智能汽车战略闭环管理方案”,由总裁马东辉担任智能汽车战略负责人,接手产供销联席会,统筹整车业务的战略规划和执行。李想在参与汽车业务决策的同时,把将更多精力转向AI。
那年春节,DeepSeek发布R1大模型。李想和智驾员工讨论了两个问题:DeepSeek能否超过美国的AI公司,以及理想智驾能否超过特斯拉。针对第二个问题,有人提出,将大语言模型加入端到端方案,做出VLA(视觉-语言-行动模型),可能成为新的追赶路径。
春节后,李想决定提前启动VLA量产开发,目标是甩开国内所有智驾对手。多名参与者说,原定约两年的开发周期被压缩到半年左右,计划随2025年下半年上市的纯电车型i8首发。
但VLA没能复制端到端的开发速度。端到端已经特斯拉大规模验证,VLA没有。它进一步引入了大语言模型能力,用于理解场景并生成驾驶动作,对数据和算力的需求更高,同时仍要满足驾驶决策的实时响应要求。而端到端量产才半年,数据和模型积累还有探索空间。一名数据闭环员工说,VLA缺少充分预研,却直接进入了量产开发。
2025 年 8 月随 i8 交付的 VLA Preview 版本,以及之后推送的多个版本,体验不及端到端。
我们试驾了那几个月的若干VLA版本。车辆转向和绕行比端到端版本灵活,但有时压过实线,或者没有按照导航提前变道。前方有慢车、旁边又有其他车辆时,规划系统准备绕行,但控制速度的系统却同时减速,结果导致变道犹豫或者频繁顿挫。
理想智驾团队花了几个月才逐渐改善问题:2025年12月的更新把响应时间缩短到200毫秒;2026年1月把加减速控制全部交给模型,顿挫才明显减少。
问题在开发几个月后显形。一名项目成员说,团队发现新方案在一些复杂场景的应对成功率只有端到端的八成,跟车和加减速反应也更慢。另一名参与者解释了原因:语言部分参与环境理解和驾驶决策,拉长了模型的推理链路。但驾驶是毫秒级的连续决策,模型每慢一点,都会影响跟车、变道和避障的时机。
智驾解决方案公司 Momenta CEO 曹旭东在 2026 年 3 月的一次媒体群访中说,VLA 在驾驶领域即使有效,只会提供有限的增量。Momenta 没有在自己的新方案里加入语言层,直接用强化学习加世界模型。
另一家头部智驾供应商预研并测试后发现,在其测试任务中,一个70亿至80亿参数的VLA模型与一个参数不到10亿的端到端模型性能差距不大。据我们了解,理想2026年已经降低了VLA中大语言模型的使用比例。
随着更多车企采用端到端,在智驾里扩大AI负责的范围。竞争重新回到各家公司能够持续投入多少人才、算力和资金。
用AI改造自己,从智驾扩散到整个公司
2025年3月,李想这样概括理想在人工智能产业中的位置:“我们认为自己的角色,应该是AGI时代的终端企业。”按照他的设想,模型能力最终需要通过汽车、机器人等硬件交付给用户,理想要继续研发这些终端产品。
当时,通用 AI Agent 产品 Manus 刚发布不久。它能拆解用户目标,再分步骤调用浏览器和其他工具完成任务。李想后来把 Manus 和 Claude Code、豆包手机并称为 2025 年三个最有突破性的 AI 产品。
更早一些,李想在一场投资人饭局上见到了月之暗面、Manus等新锐公司的创始人,以及之后加入腾讯的姚顺雨。这批90后创业者描绘了一场技术革命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。随后发生的事不断佐证这一点,也不断强化李想对AI的信心。
一个多月后的上海车展,在一处不对公众开放的接待区,李想被媒体围在中间,讲解自己对智能驾驶和AI的理解。他认为,上一代VLM主要处理平面图像,VLA能判断物体在三维空间中的位置,训练素材的分辨率也更高。
两周后的理想《AI Talk》第二季中,李想把 VLA 称为 “像人类司机一样工作的司机大模型”。他提出,智能驾驶需要具备独立完成驾驶任务的能力,才能成为生产力工具。他还希望 AI 技术进入具体产品和工作流程。
当时,AI工具已经零散进入理想的研发部门。一些技术岗位员工从2025年初开始使用Cursor写代码,受限于当时的模型能力,生成结果还要逐行检查,开发人员的效率提升并不明显。始于2023年底的每周AI例会也扩大了范围。除各部门分享最新研究外,战略部还要求部门负责人邀请熟悉AI的员工参加。北京、上海和深圳三地合计参会人数最多时超过300人。
基座模型负责人陈伟在早期几次例会上作过分享。此后,DeepSeek、千问、银河通用、智元和智谱等企业的员工,以及清华大学、北京大学的研究人员也受邀分享,主题涵盖技术论文、基座模型、具身智能和AI项目管理。
2026年1月,李想调整智能化研发体系,基座模型、软件本体和硬件本体(后来改称人形机器人)被列为三支平行团队,分别由詹锟、勾晓菲和郎咸朋负责。詹锟向CTO谢炎汇报,后两人向总裁马东辉汇报。原自动驾驶团队的职能被拆入基座模型和软件本体,从一级部门变成基座模型下属团队;整车研发仍在智能汽车群组内,未纳入这次三团队调整。
一位接近李想的人说,李想希望把基座模型提高到更重要的位置,让它同时服务智能驾驶、“理想同学”、车内Agent、智能工厂和未来的机器人。
调整启动时,郎咸朋正带队在上海集中开发,目标是在2026年4月底前把VLA模型部署到马赫M100芯片。一位当时在场的员工回忆,同事得知消息后“都懵了”,郎咸朋随即赶回北京。据我们了解,他在两周后离开理想。
并非所有员工都理解调整后的目标,例如公司是否继续推进L4自动驾驶,基座模型和机器人团队如何分工。一些员工认为,当下的工作缺少明确目标。一名员工说,无论是早期自研高速NOA的“卫城计划”,还是端到端和VLA项目,高层过去都会多次对内说明方向、目标和资源投入。
一位熟悉李想的人说,李想当时希望把直接研发AI的员工,包括Agent、机器人、模型和芯片团队,与其他员工分开沟通和管理。他更在意的是,如何推动各部门尽快采用上AI工具和方法。
今年5月,李想在罗永浩的视频播客中说,过去200多天,他最重要的工作是学习AI,并“像病毒一样”在公司推广相关工具,亲自为同事安装Claude和Cursor。
他还配置了一台英伟达面向 AI 开发者的桌面超算 DGX Spark,在本地运行基于 OpenClaw 的 AI Agent。一名开发员工说,李想会主动寻找重度使用者了解效果,询问模型适合处理哪些任务、节省了多少时间,以及哪些环节仍需人工处理。有员工一个月用掉几亿 token,李想找他聊过使用心得。
2025 年底,理想在飞书开发了一个集成多家主流 AI 应用的入口,其中 Claude Code 最受内部推荐。通过统一接入 API,理想给每位申请使用的员工每月 500 元调用额度,研发人员的额度经申请可以翻倍。
工具的推广沿着管理层向下展开。2026年初全员会前后,李想和战略部负责人张辉召集一级部门负责人开专项会,要求他们先学习并在工作中使用AI工具以提高效率。张辉也开发了多个Agent,鼓励员工熟悉这些工具。
随后,各部门组织内部培训和跨组案例分享,再把可以复用的方法带回团队。AI从少数研发人员自发尝试的工具,逐步进入公司的管理流程。一名开发人员说,Claude的代码能力提高后,过去需要三四天解决的一个算法接口问题,现在通常一两个小时便能处理;开发人员可以把更多时间用于确认需求是否得到实现;他们还用AI进行代码回测,减少了一部分外包测试预算。
不是所有人都明白推广的目的。一位今年3月离职的员工说,当时各部门都在做自己的Agent,“大家推了那么多Agent,我用来干嘛?这些东西花了很多token,可到底给公司带来哪些收益,其实看不到”。
对许多非技术岗位员工来说,第一步仍是弄清楚Claude是什么。公司里的Claude使用答疑群后来增至约5000人,“培训学院”每周安排多场线下课程,由已经使用过这些工具的员工讲解安装和操作方法。
不同部门的员工描述了各自的使用效果。营销员工用AI写脚本、制作视频;工厂员工用它整理报告、分析成本数据,并将生产图纸和专业文件整理成垂直知识库;销售总部和区域中台用它识别高意向客户、统计数据;一线销售更多用“理想同学”查询新车卖点、整理话术。
营销是AI用得最积极的地方之一,动力有一半来自省钱。理想2026年的营销费用预算比上年收缩约六成——预算与全年利润绑定,2025年两个季度亏损直接压低了额度。L9Livis上市时,理想用了多支AI生成的视频,虚拟的李想在里面劈叉、跳舞;过去拍一支有质感的广告要花几百万元。有员工认为AI公司就该这么做创意,也有消费者觉得是在“糊弄用户”。
AI带来的效率改善主要出现在个人和小团队,多人协作会抵消一部分收益。一名经常使用AI编程工具的员工说,一个人借助模型搭建项目时更容易控制结果;如果十个人同时向一套代码提交模型生成的内容,团队仍要检查错误、统一工程标准并明确审核责任。他说:“从整个项目角度看,能不能提效还真不好说。”
原有的开发流程也没有因此消失。业务部门提出需求,开发人员完成正式代码,测试人员负责验收。AI让算法人员可以兼做前端和产品原型,前端人员也可以处理一部分算法需求;个人生产力提高后,公司的权责、分工和考核方式仍按原有职能运行。
一些没有开发经验的管理者和业务人员起初也尝试自己编程。由于缺少软件工程经验,他们不了解部署、云端运行和系统协作,即使生成了代码,也很难把它变成可以稳定使用的产品,最后仍需专业开发人员接手。这引发了一些研发人员的反感。
几个月后,理想不再要求所有人都使用AI编程。业务人员可以用AI制作原型和大致界面,更完整地表达产品需求;进入生产环境的代码仍由专业开发人员完成、测试和维护。在制造端,理想也在尝试用AI整理生产和质量数据,寻找异常指标之间的关联,为工程师提供初步判断。这些工具尚未全面进入汽车生产的主要流程,冲压、焊装、涂装和总装仍依靠机械臂、专业视觉检测系统和原有工艺。
他们被李想对AI的热情感染,因此选择离开
端到端智驾项目完成后,理想数十名关键成员频繁被猎头和其他公司接触,比亚迪、小米、地平线等公司也参与挖人。到2025年9月VLA推送时,端到端负责人夏中谱、VLA模型负责人贾鹏和量产负责人王佳佳都已离开理想。2026年具身智能战略发布后,郎咸朋转岗去管机器人,不到一个月后离开。
据一名知情人士转述,贾鹏离开前曾向李想请教是否应该创业。李想说,第一批跳进浪潮的人很多会失败,但最后留下来的也更可能出自其中。
贾鹏后来与理想前CTO王凯、王佳佳共同创办至简动力,贾鹏任CEO,王佳佳任COO;夏中谱加入无界动力,任联合创始人兼联席CTO,负责具身模型、数据闭环和仿真等技术基础设施;郎咸朋成为昆仑行联合创始人兼CTO。
同一批人想做的事,在理想内部长期没有位置。多名在职和离职员工说,公司里很早就有人想做具身智能,但项目一直没有正式立项。到2025年7月,理想才以内部代号组建了一支机器人预研团队,最多时20多人,组织架构对内隐藏;软件方向一度选不出负责人,成员每两周向总裁马东辉汇报一次。第一台轮式机器人样机在2026年1月完成,由马东辉验收。一名智驾员工的评价是:“也就是个demo在探索。”
据报道,至简动力成立不到半年完成5轮融资,累计金额约20亿元、估值超过10亿美元;昆仑行注册不到90天完成3轮融资,估值同样超过10亿美元;理想自己也参与了这场定价:第二产品线原负责人张骁与陈伟创办斜跃智能后,理想参与了它的首轮融资。
一位加入具身智能创业公司的理想前员工对我们说:“这个转型必须快速去做,只是要找契合的组织。找不到就随便先入一个,有了经验再选。”一名仍在理想工作的员工说,他熟悉的几名离职者长期接触李想对物理AI的判断,离开前已经认同这个机会,“这些人被李想点燃了”。
一名前智驾员工认为车内 Agent 受驾驶安全和使用方式限制,更合理的形态可能还是一个独立机器人,遂离职做具身智能软件模型。另一位离开理想后降薪加入具身创业公司,“对我来说,我要的是一个机会,是在具身领域成为一个负责人,从 0 到 1 去搭建这样一个体系,至于薪资反而是第二选择。”
人员变动延伸到智驾芯片团队。今年3月,理想芯片SoC负责人秦东离开理想,后续加入一家创业公司。近期,据我们独家了解,理想芯片软件研发负责人金一华、前端设计一组负责人戴颉也已离职,去向未明。上述三人都向算力单元负责人罗旻汇报,最终向集团CTO谢炎汇报。
流失很快被注意到。2026年4月底马赫M100上车的阶段开发结束,正值年终奖发放,一名智驾员工每隔几天就发现有工位空出。他还发现一个信号:同事把飞书签名改成微信号,通常意味着准备离职。“很多人提离职后,两周内就能走掉,公司也没怎么挽留。”
李想在2026年3月财报电话会上把这轮人员变动称为“双赢”:走的人得到资本市场认可,留下的年轻员工开始独当一面。他认为理想能提供创业公司短期内不具备的条件——量产车持续产生的道路数据、完整的供应链、自研芯片和算力。一名接近理想的人士说,贾鹏2024年底已考虑离开,但多待了半年,部分原因是理想新开了VLA项目,算力充沛。
但次月,理想在提交的上一年年报中,把具身智能、基座模型和机器人列入人才竞争激烈的领域,并更新了风险提示:公司核心业务部门的管理人员出现“显著流动”,而这些人掌握核心技术和战略规划方面的关键经验。

2026年上半年,中国具身智能公司总共融到935亿元,超过上一年全年。调动过大量研发资源、把技术做进过量产车的智驾骨干,是部分投资者最想要的一类人。理想也在效仿三年前智驾抢人的做法。一名接触过这批岗位的猎头说,理想希望具身智能团队在今年底扩到约100人,开放17级至20级岗位:20级人选的现金加股票可以给到每年300万至400万元,17级高的总包也超过100万元,“还是抢人的逻辑”。
理想给智驾人才的报价在汽车行业已经不低,很多人2023年加入时涨薪40%至50%。但汽车业开出的最好报价也难匹配AI公司或创业市场提供的天价薪酬和决策空间。理想20级人选的薪酬总包不及字节Seed一些应届生研究员。
汽车销量下滑后,理想员工的薪资也被影响。多名在职和离职员工表达了对收入不满:一人被承诺16薪,实发13薪;另一人入职时谈的14薪、2025年谈的16薪,“都没满”。一名离职员工说,理想给团队分配的年终奖总额有限,一个人拿到超额奖金,其他人的就会相应减少。股票也留不住人。一名持股员工说,今年6月很多人股票解禁,“股价这么低,也没什么意思”。
成本控制是理想汽车过去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。李想在2026年3月的业绩会上说,将以创业公司的方式推进AI眼镜和机器人:先验证产品价值,不在未经验证的方向投入大量资源。这延续了他在汽车业务中的决策习惯——先由小团队验证,确认能量产再加资源。一年大约四五十亿元的智驾研发预算,要同时解决模型训练、算力集群和5nm芯片自研,也是同一种花钱方式。
理想一名前三电系统的员工说,李想要求各二级部门负责人定期汇报“你创造什么价值?有没有存在的必要?”。自研芯片也是一开始就有明确的降本目标。2023年,理想内部判断城市NOA的普及速度会快于行业预期,到2025年渗透率可超过50%,如果理想在更多车型上标配城市NOA硬件,每辆车都需要高算力芯片,外采成本会随销量增加。
持续投入AI或具身智能依靠另一种规模的现金流。腾讯2025年经营利润2416亿元,阿里巴巴截至2026年3月的财年经营利润502亿元(含商誉减值;更反映经营情况的经调整EBITA为764亿元)。这让它们可以挖来最好的研究员、投入数千亿元新建算力基础设施。
理想的处境不同。2026年一季度,理想经营亏损30亿元,毛利率从一年前的20.5%跌至7.9%。此前保持近三年的季度盈利在2025年三季度被打断,四季度短暂回正后再次转亏。
理想多年热卖的大众型SUV正面临华为、零跑的上下夹击。2026年上半年,理想交付19.35万辆,同比下降5.1%,全年48.76万辆的目标完成不到四成;同期零跑增长60.8%、蔚来增长67.4%。
股市仍然把理想当汽车公司看。理想开具身智能全员会前后,股价相对恒生指数多涨3.6个百分点;i8和新一代L9上市,分别相对指数多跌16.6和12.4个百分点。
中国汽车业每年卖出超过3000万辆乘用车。具身机器人上半年出货3万台,还没有人知道拿它做什么。但资本市场和离开理想的人一样,不再向往新能源车,热情转向了具身智能——资本充裕,商业模式未经证明,连技术路径都没有共识。
中国今天估值最高的具身智能公司宇树,研发支出只比蜜雪冰城高一点。通用机器人进工厂、灵巧手拿东西,说了几年,现状是造价高,核心零件几个月就坏,维护成本远高过蓝领工人的薪水,效率远不如人。
“这里面肯定有很大泡沫,就看谁能坚持下去。”一名已加入具身创业公司的理想前员工说。他不相信高薪可以长期持续。
每个人都做了对自己当下最有利的决策。一名去年离开的员工说,出去之后才发现创业公司比想象中乱,“在理想的时候觉得公司各种问题。出了理想,感觉理想还是挺好的”——只是他和他的同事们,都没有再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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